母亲摔伤要入院治疗。你上周五午时搭火车赶往老家。病房里好几位骨伤科病人,邻床老人来自双金,是去市场买桔子蹲下来时骨折的,而靠门小伙是出车祸,一室同病相怜大多会彼此照应,床上的母亲淡定,她老人家一向随意而安,躺在病床上依旧。这次入院治疗是经医院复检后的决定,主治医生是该院人过中年的张院长。老大说入院前二哥托亲戚找了称兄道弟的院长本人,有了熟人中介就有了一份信任的保证,作为病人子女的家属也就像吃了颗定心药丸。母亲照例作了术前的检查,血压、脉像、尿检、血糖等各项指标都很好,虽然年纪比邻床老人还大三四岁,但更健康。两床病人次日都要做同样的手术,张院长索性将两家人一起叫到办公室告知手术风险事项。讲解骨盆锁骨骨折的医疗方案,第一套方案是卧床静养,但时间太长,老年人一年半载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哪里受得了;二是给骨折的骨头栓上加固的钉子;三是将骨折的锁骨头用人工器具替代,十几年内没问题。院长先生建议用第三套方案。术后只要在床上静卧一周就可下床,术后预期也好。这项技术有了几十年的经验积累,出意外状况的也少见。且来做手术的是省级医院的专家,专家费用要二千八。医生照例告知病人家属手术风险。最怕的是术后一周内发生血栓,病人就有生命危险,风险比例高达5%。但过了危险期也就没有多大后遗症。作为病人家属你只能相信医生,在信息不对称、医疗市场垄断的情况下作为弱势一方的你还有别的选择吗?谁不想要健康呢?所以,找熟人托关系,送红包就成为必然的选择。母亲要做手术的消息很快左邻右舍知道了,有的建议不要换骨治疗,医院附近就有民间伤科,但民间斗骨术更让人不可信任,就是传闻的江湖郎中,出了事故找谁去理论呢?民间中医在现在西医即得利益体制的排挤下人才凋零,也日益边缘化让人不可信任。
周六上午,两家人坐在六楼手术室门口心怀不安地等待。闲扯中谈到红包,说当事医生都没有,估么现在风头上,没人敢伸手要。你见院门口悬挂了民主评议行风的条幅。但愿这不只是一阵风。律令高悬,人就有基本的敬畏。但这要转化为自律,并内化为信仰才能持久。但也总有铤而走险不怕死的亡命之徒。要印证这律令的真伪,敢于践踏法律、道德与良心。
手术进展顺利,四床病人进去一个来小时就推出来了,接着是母亲的手术,兄弟姐嫂几个等到午时过后接送母亲回房,术后的老人家躺大床上除感到阵阵寒凉、偶尔咳嗽的症状外还好。这些天病房里有姐和大嫂照顾,你们兄弟几个也放心。
家里还有父亲要照料,你这几天就陪着老父起居生活。从上初中开始,你多年来一直在外就学、工作,长期没有与父母生活在一起。老天爷给人是公平的,看来患病也一样,印象中从不生病入院的父亲,就这几年把一辈子的病给患上了。从九岁始他老人家就给人打长工,参军转业参加工作,为子女操劳忙碌不休。而现在他终于躺下来不再劳作,却是躺在病床上难以动弹的没了人身自由。他是个战士,现在仍然是,在病床的战壕里,与寂寞孤独的痛苦战斗。在病床的牢笼里,他由烦躁不安过渡到习惯了躺着,昏沉得象个复归婴儿的孩子。只是需要家人的护理。你们兄弟几个想到将来的自己,要是老了病了,只有独生子女的人们,哪能安享晚年?二哥几年就提出在乡下建房,这次老大又提出来,几兄弟也支持,只是手续难办,现在政策还不明朗。在这个国家与社会的养老福利还难以覆盖的情况下,就只能靠自助与互助的集中养老是个好办法。
临行前去医院看望母亲,老人家处于康复中。临床照料老人的家属人过中年。冷不丁对方问起自己的毕业学校。原来彼此还是高中的同班同学邹秋萍,只是萍水相逢几十年之后自己根本没有一点印象了。而她却还有些记忆,想起手术当天,瞪着自己看了好一会儿。说看见自己眼熟,之后问了我家人后确信无误。有些人这辈子是不会忘记的,那些尘世里的情缘与因缘,音容笑貌在记忆的深处,一些人看得顺眼,见到就眼熟,相处得来,也许前世就有过同学、家人等等种种的因缘。晚上回到宜春家中,突然接到大学同学梁敏的电话,一接听就清楚是谁,说正在石家庄,和同学在一起,班长王栋说很多年没见到面了,可我窝居宜春难得北上相见。接电话的有孙莉,声音没变,性情依旧。只是接下来的苗宏伟真还没有听出来,但当年感觉腼腆安静的女子容貌依旧储存大脑中,而电话另一头的李菲是否依旧如原来的苗条模样呢?几十年没联系过的人突然间一股脑冒出来,让人感慨人生的短促,走过中年,青春的往事依旧历历在目,有苦涩,甜蜜,而更让人感动,但这也许正是我们不枉来人世走马观花走一遭的收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