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银河国际凭窗远望,层垒叠拼高耸的楼宇如重甲装备的物质兵团挺进城郊围剿旷野孤村。你眼前的村子如狩猎角斗场猎物,龟缩在环城路纵横交错的小块规划地带内等待拆迁消亡的命运。这是你曾经路过求学时必经的村庄——沙堎里。这里包括刘龚李彭四个自然村落。这里原本有条乡村通向市镇的青石板小路,自福城,过西村,经沙堎里,到樟树古镇。在福城和沙堎两头各有一处供人休憩的石砌亭子。上有碑文记载,原是本地乡绅行善捐资修筑。你在银河国际大门沿四特大道前行,右侧稻田不远处就是曾经熟识的村庄,跨过收割后的田地进入村子,向村民打听,穿过村中的小路还在,但通向城里的小路却早已消失在城郊的高楼中。石头亭子早已不知踪影,其旁只有四五户人家的庄屋自然村拆迁后就消失了。顺路进入村落,偶有青壮年留守家中,所见大多老弱病残人等。出彭村时与一村民闲聊,得知村里原有土地二百三十多亩,征地后包括农田水塘宅基地在内只剩一百二十多亩,按一亩数千至二万块征收,人均只得一万来块,没地做的村民只好进城打工做事找活干,现村里就等着整村拆迁,但还没有着落。征地的土地收益村民所得只是个零头,就在附近银河国际的楼盘广告,每平米要3800块。村民自叹无奈,大小官吏谁也得罪不了,个个吃饱喝足,腰缠万贯,说是庄屋拆迁,村长签个字就白得一套房子。告别彭姓村民沿路上了四特大道,经指点前面就是龚村,路旁龚家安居房正在兴建中,路过路口时,碰见进城的堂姐,说是在银河做事,沿环城新路进的城。告别堂姐后进入村中,原路已不知去向,但村旁溪边杨桥还在,于是沿茅草遍布的堤坝前行。出村不远就见瘦如胁骨的两孔石桥还呆在原处,但桥下流水不再,水面杂草丛生,死寂一片。曾经水大时一片汪洋的景象一去不返。新修建的二环路穿梭而过,划破了数百年村庄历史的平静。站在二环路上,眼前的龚家村正被高楼大厦围剿,一个个自然村落就在城市化过程中永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高楼、马路和广场。连同这里的记忆,甚至于名字符号也被四特、仁和等商业资本的大鳄所替代,最后就只在曾经的地名志上留下它简短的点滴文字记载,而曾行善积德的地主乡绅则彻底被人遗忘。这期间农村集体土地权益、村民社会身份关系、日常的生活生产方式也因拆迁发生了根本性地转变。但总体而言,城市化等同于钢筋混泥土向城郊村落推进的过程,农民的土地权益被以公共利益为名征收而遭掠夺,处于资本、技术、知识等资源劣势的农村百姓面对竞争的工商业市场,实际难以融入这个陌生的城市,绝大多数将会沦落为底层的弱势阶层。如果赖以生存的土地被征收,生存就没有了根本保障,而相应的社会保障不完善更进一步加剧农村社会的贫富差距,农村整体的均衡结构就会打破。就如国企改革,造成了当今城市人口的两极分化,社会矛盾得不到调和,整体社会就会出现动荡。但从目前的趋势而看,观察的结果只会让人感到前景的暗淡,除非来自一场政治高层自上而下的大变革,才有可能给正在消失中的村庄、底层的百姓带来此许的希望。土地啊,土地,不断繁衍生长的土地就这样消失了,连同附属于其上的所有的村子、村民、土地上的作物,以及泥土、流水中的活着的生物,就这样永远地消失在物质兵团势不可挡的坚硬阵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