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出差回来,与妻子约好晚上七八点后去体育馆接儿子。一家三口在体育馆对面公交站台打车返回,原本好不容易有个休息日可以歇口气,没成想,儿子早上起来就头昏脑胀感冒发作厉害,瞧着窗外大好晴天的礼拜日,却只能呆在家里看护他。想起出差前一晚作的一个梦:一家三口从一处看似风景塔的下来,台阶上有一行红色草书字迹,最后是个“一”,一家三口路过宽阔平坦的柏油大马路,天未见下雨,妻子在前,儿子随后,你举着伞在一旁。迎面一庞大妇人冲向儿子,儿子撞倒后跌向地面,后脑勺受伤。醒后以为是马路上的安全事故危险,临行前吩咐妻儿行路时要当心,却没成想是身体生病的警报提示。梦的语言如此原始,这原始的语言多是事件、视觉的象征形象、谐音的表达方式,对现代人来说,这原始的语言如同天书,大多没法识别理解。但事后应验结果的对照翻译,就会豁然梦的原始语言的奥秘。梦中预兆场景现在想来都可以得到合理解释。儿子说感冒时梦见戴面具的胖子和瘦子们相互战斗,胖子会闪,用滚动的火球冲撞瘦子。梦的语言是身体境况的回应。
人感冒时身体不适,站立不稳,就需要休息,这是本能反应。所谓治病,不过是顺其自然的调理休生养息,但你怕儿子耽误学业,在家休息两天后周二继续上课,上完一节课后老师电话来了只好又接他回家养病。你并没有送他去街对面的医院,医生们的所作所为不过是打点滴,吃抗生素药片,消炎降温而已,这样的医生只是为了业绩回扣,而不是病人的健康。你还怎能信托这样的医生、医院,指望如此的健康保障制度?
在现实环境下,我们总会以更重要的理由而强制身体去做一些违背身体本能意愿的事情。明知烟酒伤身却还要继续折腾,仿佛身体是可以随意非法开采的矿藏。尤其是人的意志,强制了身体的本能反抗,成为身体的敌人,更有来自外部强大的组织意志压力制度的存在对身体制造了无止尽的伤害。某些爱唠叨的嘴巴教训人的口头禅就是:吃得了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言外之意,自己坐在今天这个位置就因积攒了足够多的苦的本钱,别人没出息,是吃不了苦,尤其是身体的苦。在如此单位组织文化环境内,个人的身体就得贡献出来,为领导的需要,单位的需要献身。妓女们出卖肉体是为了等价交换金钱,政客们为了升迁也就得在各类情色交易场合出卖身体的健康。在现实利益的圈子里混,要混得开,就要舍得了身体。但身体自有它的底线,酒量再大,终有个限度,该休息时就会瞌睡,生病就得卧床静养。不管谁混得如何,小老板,还是大BOSS,就是老子天下第一又如何?老天最公平,谁得本钱都一样,都只有唯一的肉身,谁也没有三头六臂,谁的身体都有基本的生理需求,都得亲历亲为,金钱、权力、奴仆、儿女无法打理替代,你得亲自吃喝拉撒,亲自坐立行走活动身体,还得亲自上床睡觉,得亲自作爱。你要是女人,还得亲自生孩子。所以权力再大,也有无法抵达的边界,金钱再多,也有无法购买的身体所需。但人要是死了,入土也不过一庹之地,多余的身外之物都将离你而去。人最大的公平还在于超出基本需要之外的都是可有可无的奢侈享受。你要是过分追求奢侈,就很可能基本的需求也不能保障。
儒家以身体为起点,通过修身,齐家,以达治国、平天下的至高理想,而今日却是以摧毁身体为基本的起点坐标,继而包二奶、养小三的祸乱家国,唯恐天下不乱为已任。佛家的清规戒律本是修身的方便法门,出世的僧道尼们原本清心寡欲,以肉身为灵山宝塔修行,顺其自然,不敢胡作非为,但现世的寺庙斋堂,已如热闹市场,清修不再。
时常出差在外,自己的身体便进入了组织交易环节流转而不能自己,该入场吃喝消遣时就得无偿提出,身体就像欲念权力主子的二奶小三,没有政治权力自由的主宰,经济权利馈乏,往往沦为成为政客的花瓶,欲望时裸体的点缀,被主人呼来唤去。身体们要是习惯了此种消遣就会沉迷于烟酒麻坛牌中而自我陶醉。某某梅开二度,青春逍遥,不过是回光返归,日子并不长久。大凡自己积攒的辛苦钱不会随意挥霍,非法所得就得非正常的开销,所有的事物都会有个对应。被折腾麻醉的身体也就会反转折腾他的主人,于是肉身本能的欲念也就反客为主称王称霸享受,你要是多了一种嗜好,就如同多了一个主子得辛苦伺候。
人的身心原本合一。孩子的脸天真可爱,发自内心的喜悦,可你走在路上,看到的大多是充满欲望的脸,向外部张望索取,那些东张西望的脸,十之八九是个贼,贼心外走,游离身外。所谓长大成人的成长,不过是个身心离散各取所需的过程,有的取财,有的好色,有的捞权,有的贪杯,老了就布满了住相的欲沟,丑态百出,面目可憎。真正能返老返童,和颜悦色、慈悲仁爱、无欲无求而喜乐自在的,在闹热的人群里那能见到?
你的另一个我,在肉身之我的殉道的世俗苦难修行中成长,你看见肉身的我在欲望的辉煌殿堂被捆绑着参与游戏,在人欲的权力主子面前献媚表演,甚至跪拜行乞,或是在阴暗的角落黯然神伤,但那个超然自在的我所见的那不过是片废墟,结满蛛网的破庙,周围不过是些影子,虚假的道具在晃动,你的肉身原本就是座神殿,里面灯火通明,香火正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