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现实中,我是分裂的,非得如此,以应对分裂变形的世界,也就有了不同情境下不同个我。但这些个肉身的我只是个容器,是个有,最终会在时间中销蚀,化为乌有,不会留下什么,至少不会比肉身存在的极限时间值更长久。肉身的我存在的唯一价值是容器中盛装着思想的我,但问题在于肉身要是不存在,思想着的我也就随着不再继续。我是相互依附着的。凡夫的我——思想的我——被肉身绑架,肉身死亡也就死亡。思想并没有随着肉身的存在而成长,却是随着肉身的腐朽而不断走向死亡。如果说思想着的我是在不断成长,当肉身到了极限地,思想着的我也就是真正成熟的时候,就像是老子、佛陀的思想,它就不会伴随着肉身的死亡而消失,它仍将继续存在,成为超脱肉身限制的更纯粹,更鲜明的超然物外的真我。
在现实中,我往往是分裂着的我的碎片而不是成为全然的整体。我在不同的影像中穿插奔波往返,被掩埋于纷繁的事物中,而我的创作就是自我的挖掘拯救行动,我写下的文字是曾经思想过的一个个我存在的唯一证据。我因为书写而存活下来,否则就是一个个在时间事件中死亡的我。在这文字的世界中,一个个我最终会编织成一个清晰完整的图像,就如由一个个马赛克拼接而成,如果我的文字缺失,不够清晰,残损或是丑陋,甚至不够坚硬耐久,这图像也会变得模糊,殘缺,过期的我也就会很快消失。
我是谁?哪个才是我。我们这一生终究都会追问这个问题。不同的场合与结构关系中会有不同的我。人与人的外在形态表象并无多大差异。如此,可知人所活动的终极目的与意义并非外在的结果,是世俗的现实中明码标价的身份所体现的价值吗?是为外在世界所命名标签的姓名与脸的符号?我说应是我们的内心所得,那个独自存在的我,古老的教诲一直让我们去认识,去努力发现的那个真我——本质的我,我所存在的价值意义。但在现实世界中,我总容易迷失,真我笼罩在表象之下,你自身会糊涂那一个才是自己,他人也没法识别判定,就是家人呢又何曾真正了解?
我将何为?在现实的处境之下,我更愿去做个思者,而不是行者。人与人的世界,更是个身份游戏的现实世界,每个人都有自己扮演的角色,有你可供选择无权选择的我。有的乐在其中,更多是种无奈。我的文字更能表达我的真实处境,我思考越深入,写下的就越多,那个越真实的我就会更清晰明了地接近,而我说过的话,我所做过的事所受外在干扰太多,总会让我离题太远。我所写下的,来自我的内心世界,是种思想着的心灵世界的忠实记录,而非外在世界身不由的歪曲了原初本意,它不为利益所收买。但我们往往通过外部的管道去认识这个世界,通过标签上的价格作出判断与选择,再采取行动。
我真正需要的不是这些,就是老子,就是佛陀的这世界著名的标签事物,如果你没有进入内在就无法认知,也就不可能有所收获。我只有进入,成为他者的内在部分,成为事物本身,才会真正有所觉悟,真我也就在其中孕育而成长。我们的身体就在现实的处境中,我们同样面临存在之我被汹涌的事物冲刷并不断被掩埋消失的危险?身体不过是个器具,但却是这世间之我唯一抵达彼岸世界的舟楫。要抵达彼岸,就必须经历风浪的侵蚀,你无法逃脱不可避免的伤害,或是自我的沉浸在肉身的限制中,我们往往就在途中永远地沉入了汪洋大海。所以你应当认真地思考我将何为呢?